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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? 銀絲繞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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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   銀絲繞頸

◎“殿下莫要喊痛。”◎

子時的更鼓剛敲過三聲,伴著打更人的銅鑼響,濃稠的墨色伴著雨點傾瀉而下,瞬間澆濕了土壤。

沈朝凰握著手中琉璃銀針,望著半開的窗看著雨幕蹙了蹙眉。

不知母親現在如何了……

她只希望那位大夫可以盡所能地穩住母親的病情,直到她將血靈芝帶回去為止。

屋外雷聲滾滾,響徹天際邊的閃電在墨色的空中撕裂了一道口子,照亮了躲在藏寶閣拐角處的兩個人。那位質子慘白著一張臉色,嘴角掛著濃稠的黑色的血。

這副模樣屬實有些淒慘。

沈朝凰自認為重活一世她的心應比上輩子更冷些才是,但卻沒想到,只見了這位質子一眼,胸腔裏的那顆心臟就不受控制的跳動著,就連體內的蠱也在蠢蠢欲動,就好像他是什麽很重要的人似的。

就連再次面對殺了自己的蕭聞璟也只有滿腔怒意,怎麽會像現在這般。

沈朝凰琢磨不透。

但要事在即,何況她還要救這位質子為自己牟利。來不及想太多,沈朝凰便直直取下了自己左腕間佩戴著的九紋環。

南楚人種蠱煉毒都要在自身上佩戴一個媒介,不管是天潢貴胄還是平民百姓,為了能夠在這瘴癘之地存活下去,他們都要在幼時進入那“萬毒窟”,用裏面的蠱毒磨煉自身。

萬毒窟裏的毒和蠱培養了數年,早已生出了自我意識。之所以在這永不見天日的毒窟,也只是因為自身沒有找到合適的宿主。

當他們找到自己想要並存的人時,就會進入到那人體內。除非是因故死亡,否則這蠱會一直存活下去,直到繼承到下一任主人身上。

沈朝凰就是在萬毒窟磨煉出來的一位,也是南楚最為天資卓越的一位。腕間那枚九凰紋環更是身份的象征。

南楚多是憑借佩戴之物來辨別身份。

可以說上輩子她能夠和三皇子結親,就是因為這一身毒蠱異常厲害,一個人就能滅了一座城。

這也是她能夠成為帝京城中高門貴女的資本。只可惜上輩子沈朝凰及笄宴時中了沈月柔的圈套,不但將自己的一生毒功廢了不說,還把她養了十多年的蠱給盡數絞死。

也就導致後面得知母親中了蠱,而自己卻不能救她的慘烈。

但是現在不一樣了,沈月柔精心尋來的鎖魂散已然消失,她的毒功也沒有被廢,有的是機會能夠救垂危的母親。

當然,還有目前的這位北疆質子。

沈朝凰回了神,望著半坐在地上捂著自己胸口疼痛難耐的男人,沈聲道:“殿下,一會為您救治的時候不要喊痛。”

原本因為焚心蠱發作而面色蒼白的容闕聽了這話,就連呼吸都滯了一瞬。啃食著心臟的蠱好似也停了,呆呆的聽著面前這個人說著大言不慚的話。

什麽叫不要喊痛?

容闕覺得自己可能有點問題,非但是耳朵出現了問題,就連腦子也出了問題。不然怎會叫一個素未謀面的人來為自己診治這蠱。

他那張臉像死去已久的屍體蒼白,但容闕還是強撐著嘴角勾起了一抹笑,病弱至極。

“姑娘放心。”

容闕生的很好看,至少在沈朝凰眼裏是貌若潘安的。兩輩子加起來的她都沒見過,居然會有一個明明中了世間最難解的蠱之一,卻依舊還能笑得出來的人。

藏在腕間九凰紋環裏的蠱早已蠢蠢欲動,察覺到自家主人還正楞著,不由得跳了跳喚回沈朝凰的神智。

沈朝凰這才察覺自己楞了神,低垂著頭咳了咳試圖掩蓋,下一秒便恢覆正經,明明是冰冷無情的嗓音,在此等情境下卻夾雜著一絲纏綿繾綣。

她說:“殿下,我要開始了。”

容闕剛想回覆她直接來便好,卻沒想到下一秒,自己身上穿著的月白色衣襟被人猛地拉開,露出了半掩的一邊胸膛。

他還沒來得及控訴,那人便拿著不知從哪裏取出的金針,往自己心口上一紮。

原本還虛脫著柔弱無骨的男人,在琉璃針沒入自己心間時,那雙半垂丹鳳眸猛地一擡,已然變得淩厲起來,藏著殺機。仿佛要化成實質一般,直直將面前這個人生吞活剝致死。

可他依舊殘存著一絲理智,在右手快要擡起掐上那人脖頸時,又猛地松開垂下。

窗外掠過的電閃雷鳴照亮了兩個人的臉,容闕在那道雷光經過自己面前時,看清了面前的美嬌娘。

他怔了怔。

這雙眼睛……他好像在哪裏看見過。

只不過還沒有來得及細想,又一根銀針入了心。

容闕終於忍不住悶哼了一聲,擡眼望向面前的美嬌娘,扯了扯唇角,“姑娘,你究竟是想殺我還是救我?”

仿佛剛剛眼裏的殺意從未出現過一般。

此刻只有那個被北疆送來當兩國交好的質子。

“當然是救你。”沈朝凰面不改色又刺了一根針進去,她腕間的金絲釧相撞出梵音清響,並指如刀劃開他心口皮膚,黑血湧出的瞬間,竟有數十條金線蠱蟲順著指尖攀援而上。

容闕終於知道她剛剛那句話是什麽意思了。

焚心蠱種在他體內已快二十年,幾乎每月都會發作一次,至今已有兩百多次,以往他都是要憑借著自身毅力挺過這焚心蠱發作,從未有人幫過他。

現如今有人肯為他醫治,容闕心間忽然蔓延出一絲怪異。

只是還未探究清楚那絲異樣是什麽,緊接著鋪天蓋地的痛意便席卷了他全身。額尖滾落的汗珠像窗外的烈雨一樣沖刷著他頸間暴起的青筋,不斷叫囂著疼痛。

沈朝凰知道抑制埋在體內數年的蠱有多疼,這不亞於是在清醒意識下重新脫胎換骨一次。

但讓她沒想到的是,這位北疆病骨支離的質子居然一聲也未吭。

沈朝凰不由得詫異的瞧了他一眼,不過就是這一眼,讓她突然楞了神。

她好像……真的在哪裏見到過。

九凰紋環裏的蠱已盡數收回,剛剛飽食了一頓,此刻它們心滿意足的貼了貼主人的手腕,自顧自沈睡去消化了,而藏寶閣裏只剩下了他們二人面面相覷著。

體內的蠱毒雖未能夠徹底根除,但已有了緩解。容闕面色好了許多,再次擡眸望向沈朝凰時,便又是那個溫文爾雅的北疆質子。

那雙生的好看的丹鳳眼重新垂下,男人緩緩伸出病的孱弱、藏的慘白的手,將自己被女子褪下去的衣衫重新靠攏,嗓音淡淡:“多謝姑娘救命之恩,容某無以為報。”

非但長相俊美,就連聲音也是一等一好聽的。

沈朝凰思緒有些偏離,聽著這番話耳根忍不住紅了紅,為了不讓對方看出自己的異樣,她將完全籠罩著自己半張臉的黑色面紗又向上裹了裹。

侯府嫡女大半夜潛到敵國質子府偷取藥材,這件事若是被旁人知道,她的面子往哪擱?

刻意壓低嗓音說了句不礙事,沈朝凰便急匆匆想要拿著血靈芝離開。可誰曾想下一秒,漆黑如墨的藏寶閣外便閃過了一道火光。

“快!就在裏面!”

伴隨著門外那人急躁的聲音,沈朝凰心裏緊了緊。她耽誤的時間太長了。

身後容闕扶著青玉案緩緩站了起來,聽著不遠處的動靜跌跌撞撞走到頗為隱蔽的一角,然後打開了窗,回頭望著那身著一襲夜行衣的沈朝凰。

“從這裏走。”

這下換沈朝凰楞了,她可是盜了質子府的血靈芝。按理來說他們不應該是敵對方,怎會這麽好心放自己走。

似是察覺出來她眼底的疑惑,容闕又勾唇笑了笑,伸手作揖:“多謝姑娘救命之恩,在下無以為報。那株血靈芝就當做姑娘為在下診治的報酬,如何?”

沈朝凰喜歡和聰明人說話,既然他都如此說,那自己也不推諉了。同樣回禮作揖,她跨上窗欞便要翻走。

只不過在出去前還是猶豫了幾秒,沈朝凰回頭,想了一會道:“下次發作去城北金凰寺,我在那裏等你。”

容闕微微楞神,不過很快便反應過來,笑著應了句好。

沈朝凰也不知為何自己會對這個素未謀面的人說這麽多話,還答應他下次抑制。不過話都已經說出口,她也不肖去過度解釋。

再次固定面紗後便要越窗而出,誰知這雨像是要和她作對一樣,一陣烈風襲來,吹散了沈朝凰額頭上佩戴著的頭巾。

如瀑似的青發盡數鋪灑,像被風輕拂而起的白紗,纏在了素衣披發的男子手裏。沈朝凰回眸瞧了一眼,只見自己那一縷長發與他的一同並在了一起。

像是夫妻成婚前的結發,又像是百年之後並棺共死的白發。

雷聲在屋檐上炸開,等藏寶閣內再次恢覆一片寧靜時,容闕面前已然沒了剛才的那道倩麗身影。

翩然走去將親手打開的窗簾再度關上,被緊閉的藏寶閣正門也被猛的敲響,門外人聲音喊的熱烈:“殿下!殿下您沒事吧殿下!”

眼看有愈演愈烈的趨勢,那位殿下又慢慢踱步到了門口,在開門前還不忘裝出一副虛弱至極的模樣,皺著眉頭捂住心口。

門一開,他便不受控制的向前倒去,直楞楞栽進了那人的懷裏。

“殿下!”

【作者有話說】

更新時間:每周一三五晚21:00準時更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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